黑玫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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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黑玫瑰》 文/采薇 年幼无知,让我对许多事物充满了恐惧;年幼无知,让我曾经是多么的荒谬可笑
今天忽然想到儿时的伙伴,说是伙伴有些不很准确,我好像从没有和她说过话,我也已经忘记了她的大名,只记得她的外号叫“黑刚果”。短短的头发,黑黑的皮肤,洁白的牙齿;还有她那双粗糙的双手,手心居然是灰白色的,指甲附着在指头的末端,像年代久远的铁木筷子——指跟黑红指尖灰白. 她算是我地理课程的最原始生动的教材吧,让我在学龄前就知道地球不仅仅是中国的地球,还是另一个国家“刚果”的地球。无知的我就真的把她当作了外国人——其实,大人们就是把他们一家当作异类来对待的。因为他们的身世,他们的家事,更因为她们曾经拥有而后来又不翼而飞的娘亲。 成人的窃窃私语会影响儿童的游戏内容和游戏伙伴,年幼的我莫名的畏惧“黑刚果”的外型,畏惧她那铁木筷子似的手指;畏惧她的灰白的指甲,她经常把指甲修剪的只剩下几毫米的长度 ; 畏惧她可以用缝衣针随意在手掌上缝纫,黑粗的线绳在她的皮肤里时隐时现!有时候,她也会从指缝里神奇的变出五彩的泡沫让我佩服不已,但是当我知道那是因为在肥皂水里长期浸泡的缘故之后,我对她的敬佩再次被恐惧占领了。 “黑刚果”好像知道我对她畏惧,她会悄然出现你的面前,然后猛然伸出她的十指在你的眼前晃动!——小时候,除了要饭的花子和哇哇乱叫的哑巴,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个“黑刚果”了! 她和我在同一所小学上学,所以无论上学还是放学我都会遇到她。如影随形的恐惧甚至使我愤怒,我不止一次暗暗抱怨,大人们不是说要把他们一家人赶跑吗?为什么还不动手?春天婶娘们在地头挖荠菜时用眼光恶狠狠的剜过他们的身影;夏夜光膀子的叔叔们往他们的破院子里扔过西瓜皮和砖头;秋后,不知道哪个小孩子点着了他们的柴草堆。然而到了寒冬,积雪,厚厚的积雪,他们一家人还在! 我又在学校的大门口遇到她了! 校园里没有人扫雪,平时近在咫尺的教室现在好像隔着浩瀚的太平洋,胆小的我不敢往前走了,害怕一不小心被淹没!我更害怕白雪地里的这个“黑刚果”,她走到我身边了!她在我身边蹲下来了!我想大声喊妈妈,可是我却没有发出声音,我听到她的声音“薇薇,我背你过去吧,要不你的棉鞋会被打湿的”。这声音从脚下传来,犹如夏天的溪水慢慢浸渗入的双脚,漫过小腿,溯源而上,在头颅里不停的奔突冲撞,终于从发根细微的缝隙里喷发.我感觉她衣衫单薄的双臂紧紧的圈住我的臀部,我不知道是否应该挣脱?她伛偻着身子向前倾,我不知所措的身体向后翘着;(怎么会感觉像这样的画面——嶙峋的瘦枝,微黄的腊梅,我和她是插在无边雪地里的一枝瘦梅.我想起来了,她叫“梅”——雪梅!)脚跟离地的感觉是恐惧和莫名的飘忽,(被老虎驮着的感觉不过如此吧?多年以后,我在马戏团轻松的骑上虎背的时候,同伴曾经疑惑瘦弱的我怎么这样胆大?)她虽然比我大几岁,但是我差不多一样高;像风浪里的一只小舟,我们终于到达了彼岸,她轻轻的把我卸下。我的脚接触了坚实的地面,风似的溜跑了!……不敢回头看看她,不敢看看她是怎样努力的想把鞋里已经化作水珠的雪花吓跑…… ………… 十年后我在另外一个城市遇到她,高昂的笑声和洁白闪光的牙齿同时向我走来;我应该是对着她微笑的,是他乡遇故知的喜悦,可是我发现她一点也不认识我!………… 又一个十年后的今天,她随着故乡的记忆一起来到我的眼前。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心头瞬间的温暖和一枝妩媚的黑玫瑰……
有多少人从你的记忆匆匆而过?为什么许多事情在多年以后才让你的心怦然而动?也许,遗忘是最潇洒的动作。 |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