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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生性好斗又异常温和;既推崇武力又追求美感;既桀骜不驯又谦逊有礼;既冥顽不化又柔弱善变;既性情温顺又不轻易任人摆布;既忠诚不阿又极易善变;既勇敢又怯弱;既保守又乐于接受新生事物。” 这是人类学家本尼迪克特在其作品《菊与刀》的开篇对于日本民族性所作的总结。换个角度看来,这句话同样可作为本次的主人公——日本知名服装大师川久保铃(Rei Kawakubo)的内心写照。
在略显幽暗的灯光映衬下,Comme des Garcons 09春季男装系列悄然开场,模特们一个个在水门汀上踱着柔若无骨的步子,仿似游魂一般,令人猝不及防。 开场前心中就暗自猜测过这次是否一改Comme des Garcons 08秋/冬女装系列时的五彩缤纷。果然,映入眼帘的是黑色,还是黑色,始终是那经典的、贯穿始终的,川久保玲最为执着的黑色。“毫无疑问,黑色始终是最棒的。”Comme des Garcons总裁Adrian Joffe对此评价道。“另外,她(指川久保玲)总是喜欢男生穿进裙子里。” 充斥眼球的黑色,铺天盖地的裙子。由黑色绘制出的半截裙、长裙以及连身裙,线条利落、仿佛空气般在肌肤外层游荡,就像川久保玲本人一样,让你捉不住,摸不透…… 战后一代 经历了二战后7年的经济恢复期后,日本逐步迈向了高速发展时期,改革的成功令整个日本经济和社会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,从而也为时装,艺术,文化等领域带来了自由与发展的契机。而川久保玲正是在此天时地利下诞生的一员。 然而,若翻看川久保玲的成长史,则会发现她在同辈设计师中有些独特得过分,显得“突兀”,显得“鸡立鹤群”。首先,她是一个女人,在日本这个大男子主义社会中,女者想要冒尖简直难于上青天;其次,她是一个半路出家的“野路子”,在这个讲究“英雄必论出处”的年代显得尤为渺小;再者,她还是一个日本女人,在国际根本就是不值一提,甚至可能还会被歧视的;最后,就是川久保玲肩负着“战后一代”的名号,这也是缘何她迄今为止依旧不断地以强烈情绪来表达自己的想法。 当然,这一切都衬托出了川久保玲的难得。她就像是乱世中诞生出的一株奇葩,傲然挺立于世界。可以说,如果经历过没有那个充斥着负面情绪的年代,造就不出如今的川久保玲。 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,太过安乐的时期使人慵懒、松懈。遍观时尚界,更多的都是肉欲横生、酒池肉林的享乐主义。记得一句川久保玲死忠们的忠贞誓语:“你发誓,当川久保玲退休之后,你就要去做一个飙车党,了此残生。” 呜呼!这也是当代的悲哀吧。 川久保玲(Rei Kawakubo)生于1942年10月11日。 40年代到50年代的日本是一个青黄不接的尴尬时期,一系列负面打击连番上演,从广岛原子弹、到二战宣败、然后是美国占领军的统治等等。当时的大环境用三个词语概括起来就是:“民不聊生”、“动荡不安”以及“人人自危”。 1945年8月15日,日本天皇“裕仁”宣布无条件投降,继而日本社会全面陷入瘫痪状态。面对此情此景,当时的情形对小小的川久保玲会留下什么? 或许会惊异于大人们整日的愁容满面;或许只想知道为什么满街行人都穿着黑白素装,年幼的她,究竟对当年的一切有着怎样的震撼与记忆,我们不得而知,但是不难料想,这一切都成为她挥之不去的童年记忆,对其有着潜移默化的影响。而她之后对黑色的执著,作品中流露的奋进与不平,这一切我们也都不难理解了。 然则,这位东京名校“庆应义塾大学”教授女儿的生活相较多数同龄人而言还是幸福的,最初是女承父业,就读于庆应大学的文学与艺术专业。之后随着毕业大流到了一家丙烯纤维工厂的广告部作了一名职员,不要错以为她的早年就此荒废了,事实上,在这一工作期间她获得了丰富的面料专业知识,这也是她后来对不同寻常的面料有特殊偏执的由来。
女权主义者? 在成名之后,川久保玲总是被视作女权主义的捍卫者、卫道士。为何?且不提那些完全遮掩掉了女性曲线的服装,光是那个人尽皆知的品牌名称Comme des Garcons(法文,意为‘像是个男孩一样’)就一目了然。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,或者说,事实并非全部像世人所想的那样。 对于Comme des Garcons的来源,川久保玲曾特地辟谣:“我仅仅是喜欢Comme des Garcons这个几个单词的发音罢了。”但是,固执的媒体们反而却愈加肯定了最初的猜测,将她牢牢定位于了“女权主义者”。 她的一袭黑装、不对称的一头黑色齐肩短发以及那像男性般坚毅的目光,都好像代表着她本人默认了这一切。《朝日杂志》的主编下村满子甚至是戏称她为“来自中世纪西方修道院的修女”。 反观川久保玲,对这一切淡然一笑,或许暗地里反而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。“我的目标是让每一位女性能够有自己的生活并自我满足。”对于她自己的服装,则阐述道:“女人不用为了取悦男人而打扮得更性感,去强调她们的身段,然后再从男性的肯定中心满意足的确定自我价值。而是应该化主动为被动,用她们自己的思想去吸引他们。” 她的点点滴滴都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另外一位闻名于世的女性设计师Coco Chanel女士。确实如此,她们身上可以寻到的共同点太多了,同为享誉世界的女性设计师;同样半路出家,无根无底,独自摸爬滚打;同是叛逆性格,离经叛道,所作所为常令世人看得目瞪口呆;同样期望为全世界的女性做点什么,同时,她们全都做到了。 当然,不同点也有许多,一东一西就不用谈了,任谁都知道。除此之外,二人的设计宗旨都大相径庭,Coco Chanel的设计源自自身,秉着自己对女性的理解和想法来设计,提倡的是一种解脱女性束缚的革命精神。而川久保玲的设计立意深远,模糊了性别,无论是男是女在她眼里都没甚差别。并且给观者留下思考空间,可以反复咀嚼再三。另外,就私生活而言Coco Chanel女士显得尤为“西化”,一生不曾结婚,然而罗曼史却不绝于耳。作为一名倡导女权主义者,这点或许是她身体力行的吧……反观川久保玲则显得和她本人表里如一,不起波澜、平淡如水,外人看来生活相当幸福美满。但唯一一点让人诧异、却又不出意料的是,丈夫是一名英国人——目前Comme des Garcon总裁(除日本地区)兼川久保玲丈夫的Adrian Joffe。 川久保玲就是一个如此独特的人,不拘泥现有俗规,不断的破而后立,让人惊叹。连我对她一直以来的素有看法都被她“残酷”地打破。就在我几乎肯定了她是一名标标准准的女权主义者时,一则飞来的趣闻完全颠覆了川久保玲女士一直以来冷漠、严峻的“女战士”形象。 “在一次巴黎舞台上,就当秀走完之时,川久保玲照例跑出来,深深鞠了一躬,随后便急匆匆地想要闪回后台。然而千不该万不该,一名High过头的模特不该此时死死地一把抓住她,看起来想是要一起分享喜悦吧,但川久保玲小姐却是毫不领情,死死地用手抠住背景板,害羞地赶紧溜之大吉……” 好吧,既然如此,那我们就只好姑且称她为“害羞的女战士”。
川久保玲的“道” 川久保玲有一套自己的“道”,她不追逐一切的流行,包括面料、剪裁及色彩,唯独执着于自己的追求。她无视传统服饰设计对人体完美的比例塑造,反而强调了看起来像水桶般外在廓型的体现;她于服饰设计中添入了建筑、禅道乃至于茶道等等文化的精髓;她挚爱并推崇一个颜色——吞噬一切的黑色,曾说:“黑色是舒服的、力量和富于表情的。我总是对拥有黑色感到很舒服。” 这种一切无不暗中契合了道法中修行静禅的方法:“把外缘(外在事物)都摒弃掉,不受其影响;把神收回来,使精神反观自身(非肉身)。” 她的设计理念放至东方称之为“道”,放到西方或许就该唤作“抛弃了表象的唯心主义”了。如果叔本华在世,恐怕会不由乐哉,击掌高呼:“玲妹甚解吾意也!” Comme des Garcons的主旨是以日本静谧的、发人深省的传统文化,融入到一种立体几何模式、不对称的重叠来呈现出一种不完美中的完美,一种意识形态上的美感。她的服装粗一看根本就不知所谓,需要你往深瞧,然后细细思索;她的服装能够使人深思,心中无“道”的朋友自是不能领会,同是“道上人”看到后才会默契地会心一笑,这是一种英雄识英雄,用一个词语的话,叫“慧根”。 作为一名当代女性设计师,她不单局限于探索意识形态、塑造外观上的完美,她的服装也具深度、实时性以及政治观。在小小的T台上她以寸尺布料表达出了自己的“道”,这是一种对世界的心声,或直砭时弊,触目惊心;或娓娓道来,发人深省;或怒发冲冠;或仇恨刻骨…… 看川久保玲的秀,真像是入了刘姥姥的大观园,一切都能让你叹为观止,当然,最常见的感叹就莫过于:“啊,为何衣服能这般穿法?”香港第一Comme des Garcons拥趸——黄伟文就对此赞叹不绝,提到为何会如此钟爱川久保玲的设计,他回忆道:“1983年,我十四岁,在叶德娴《你留我在此》的大碟封套上,我人生第一次见到了Comme des Garcons的衫,那是一个有六个洞的麻包袋,任何一个洞都可以是领,也可以是袖,就由那一眼开始,我的审美完全被颠覆了。川久保玲是我的时尚启蒙师。” 当然,其实并不仅是黄伟文,就连如今时尚界的中流砥柱“安特卫普六公子”、Viktor & Rolf等等都无一不是看着川久保玲的设计长大的。川久保玲的“禅道”影响深远,遍观当代的前卫设计师们,每当说道最喜爱的品牌,他们都可以毫不犹豫、异口同声的大声说道:“Comme des Garcons!” 对此,台湾建筑师颜忠贤这样解释川久保玲的“道”:“一种广岛式的时髦,一种后庞克的表达,一种核爆的残留物,一种对日本的侵略,一种对身体形态对性对性别 的探索,总而言之,川久保玲终究是一种必然的激进。” 想要读懂川久保玲的“道”说难不难,说易也不易。需要你融汇古今,通晓东西,不骄不躁,阔之胸襟,穿透外表,直达本心,细细品读,徐徐咀嚼。 就如“茶道”一般,没有本身的涵养,又怎能品到深远的意境?这般说来,好像也不太容易,怪不得Comme des Garcons还特地出了Comme des Garcons Shirts以及Play系列,算是“真经”藏匿于秘,只供识者观;“凡文”普及于世,给世人聊以慰藉一番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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